kalokop

初听古典音乐,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他冷冰冰的,就像是高耸的圣彼得大教堂。透出大理石板的严肃和静默足够令人望而却步。但其实古典音乐是极其敏感而绝美的。它的生命力是源于涌动于作曲家,乃至演奏者内心的触动。而它的丰富是由于它所表达的,并不是单一的激情,它的冷静是源于对每一个音符精准的艺术表达。

古典绘画也是如此,西方艺术巨匠安格尔在做每一幅油画前都会极其严谨的画上数幅草图,而又教育学生随身携带一本小本子,只要看到任何打动你的东西都要记录下来。古典的敏感,往往常人不可想象的。几个世纪前贝多芬走过鸟店,对着知更鸟名兴奋的大喊:
''太美妙了,我不知道他们如何想出这段旋律来的!''

大凡人世中的美,如音乐,如书法,如室内设计,如舞蹈,总要求先天的敏锐加上后天的训练。前者是天分,当然足以傲人,后者是学养,也是可以自豪的。但古典艺术,往往都是两者兼得,所以乍一听来,认真的似乎有点冷静的可怕。
正如张晓风所说。艺术严苛起来丝毫不比历鬼还要吓人。处处讲究容不下半分差错。

红楼梦里的妙玉已是出家人,独于“美字头上”勘不破,光看她用隔年的雨水招待贾母刘姥姥喝茶,喝完了,她竟连“官窑脱胎白盖碗”也不要了——因为嫌那些俗人脏。
黛玉平日虽也是个小心自敛的寄居孤女,但一谈到美,立刻扬眉瞬目,眼中无人,不料一旦碰上妙玉,也只好败下阵来,当时妙玉另备好茶在室内相款,黛玉不该问了一句:
“这也是旧年的雨水?”
妙玉冷笑一声:
“你这么个人,竟是个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统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过这一回,这是第二回。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哪有这样清凉?如何吃得?”

   
风雅绝人的黛玉竟也有遭人看作俗物的时候,虽然古典美学的绝美不会这么灼灼逼人,但也只有古典把美学的严谨演绎到了极致的境界。
令随心的观者望而却步,令考究的名士愧然叹服,令艺术的秉烛者憾然落泪。
严谨而不死板,倾注下所有的情感,一丝不苟的认真安排在了艺术的表达上。西方艺术丰富的一切表达的其实都是人的体现,但严谨无非是模仿上帝的律法来塑造人性的美感,它或许算得上是一种手段。
引用一段法国的艺术批评家丹那对于米开朗基罗的评价。

米开朗基罗的第一阶段很长,不下六十年之久,那个阶段中的全部作品充满哲理的感觉和英雄气概,艺术家整个而今在这些感情中间。没有别的念头。他做的许多解剖画的无数的素描。经常对自己做的内心分析。对悲壮的情感和反应在肉体上的表情的研究。在他不过是手段。目的是要表达他所热爱的那股勇于斗争的力。西斯廷礼拜堂的整个天顶和每个屋角。给你们的印象就是这样。然后我们再看到最后之审判。他晚年的作品不但内行连外行也会注意到。那两张壁画是按一定的程式画的。艺术家掌握了相当数量的形式,凭着陈建运用惊人的姿势越来越多。缩短距离的透视技术越来越巧妙。但在滥用乘法技巧高于一切的情形之下。早期作品所有的生动的创造。表现的自然热情奔放,绝对真实,等等的优点。在这里都不见了。至少丧失了一部分。米开朗基罗,虽然还胜过别人。但和他过去的成就相比已经大为逊色了。

虽然我不敢苟同,丹那对于米开朗基罗晚年作品的评价。但可见感受性是多么的重要,简直就是一个画家的灵魂,如果把感性和理性类比为道德和智慧,这就如同但丁所说的那样,道德往往可以弥补智慧的不足,但智慧永远没有办法代替道德。而作为艺术家就是在道德与智慧,感性的获得与理性的表达之间寻找一个至关重要的平衡点。
冷军:艺术,是艺和术。
他说的,或许就是这个。
若是作为一个作家小说家诗人,那对于术的侧重或许会少于艺。但放在今天对于画家的要求或许并非这样。可能我们已经再也回不去那个艺和术并重的时代了,那令人叹服的绝美境界。是否还会有这样子的人诞生吗?
当代艺术的潮流是越来越面向大众,而曲高和寡的精致趣味已经趋于消亡。虽然这是我们都不愿面对的事实。但古典艺术的消亡就是美学的消亡。当古代的文明消失在现代人的生活,思想,行为当中。那我们的文明便不复存在。
到底是古人太过认真了吗,还是我们太过随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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